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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一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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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N章:纪念我的外公外婆  

2017-08-31 01:14:44|  分类: 天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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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N章:纪念我的外公外婆 - 火神纪 - 妄一家言
 
印象一:外公

  这是一个近乎是已经快要模糊的印象了。那个一个蚊帐,老式的床,有屏风和木制的顶。蚊帐外,点着一个暖色的钨丝灯;因为是夏天的夜里,所以钨丝灯发出来的光让人感觉很炽热,甚至有点闷热。后来想想,为何我的台灯总喜欢暖色调的光线,尤其在寒冬的夜里,对于灯光的色调带给我视觉上的温暖,也许就是从这个印象中来的。
  然后,我的眼光所及的只有一双腿,而且我已经不记得那双腿的模样了,是光滑的还是长着浓密腿毛,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我只记得那双腿的姿势。那个姿势其实也没什么特别。一只脚板踩在床板上,曲着腿,膝盖朝上;另一只脚则横着放,把脚背抵在另一只脚的膝盖上。没错,有视觉想象力的人已经能想象出来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二郎腿了。如果是坐着的话。
  但这不是坐着。这是躺着,也许是因为那时候还小,我甚至记不清楚那时候几岁,所以肯定极小。而对于外公的一个印象是,外公每次躺下来睡觉,他会躺着的同时还翘着二郎腿,手上有时候会摇着老式的那种带柄的蒲扇。小时候皮,但躺在那个带顶的蚊帐里,看着钨丝灯照得红彤彤的蚊帐里,外公的这双二郎腿,尤其是当我躺着朝上仰望的时候,总觉得那像是一座山一样的高不可攀。然后皮归皮,倒似能多少有点平静。
  对于是否真的去爬过这座山峰,我倒真不记得了。只记得如高峰一样的这座山,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那就是一座无法征服的高山。回头该去问一下母亲,那时候究竟几岁,怎么会是那么小的个子,觉得外公的二郎腿竟是无法攀越的高峰。

  巍巍荡荡。这是我现在能想到的一个形容词,来描述我印象中的那座高峰。有时候真想回到那时候,因为那时候的人生目标真的好容易实现,就是翻越外公给我造的那座山。
有一次小羲躺床上,然后不知怎的也翘起了二郎腿,而且姿势几乎跟她的外曾祖父一模一样,当时感动得轻叹,难道是遗传的神力。记得当时好像拍了照,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出那张相片来。

印象二:外公

  关于外公的另一个印象是,那时候家里刚搬了新房子,然后外公从岭亭过来,好像是扛着一面大镜子还是一张八仙过海图,上面有题字好像是舅舅们送的还是外公自己送的父亲的乔迁之喜。记忆里外公爬上了三楼,然后不停地喘着粗气。然后他坐在楼梯口,因为那里有风吹,好像也是个大热天,他在乘凉。我那时候估摸着也是七八岁光景,我站在外公身边,用手抚着外公已经稀疏的头顶一边摸一边说——蜡石卵。
  外公只是慈爱地笑笑。印象里外公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是对着我,他总会慈爱地笑。然后就是母亲追着要打骂我,说我无款(没有礼貌),说我动作言语皆放肆……但最终也没对我怎么样,母亲总说,外公疼她,所以也疼我。我估摸着母亲的怒火会不会是因为外公偏袒我而被一语斥退。反正,印象里的外公跟母亲口中说的外公绝对不是一个模样,小时候常常怀疑说,我认识的外公和母亲说的外公,会不会不是同一个人呢。
  母亲说的外公是一个不苛言笑的严父模样;我印象中的外公跟严肃好像扯不上半点关系。记忆里我挺喜欢缠着外公打转,他也乐意让我缠着他,虽然他言语不多,但是我还有印象的是他眉目间的慈爱与宽容。不管我怎么闹腾,他好像从来没有对我生过气;印象里,外公其实就是一个没有脾气任我耍小脾气的老玩伴。这个印象似乎一直持续很久,现在想起来,总还能感觉到暖意。

印象三:外公

  这个印象是我更大一些的时候了,那时应该已经是读小学几年级了,所以印象应该更深刻些,但奇怪的是似乎没有。
小时候我似乎一直在岭亭乡里转来转去,所以上了小学的时候,有时候放学我会自己偷偷地跑去找外公外婆。那时候他们已经不住在林厝巷里,而是住在二舅的大房子里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印象里好像没有找到过外婆,但我好像每次都能找到外公。而我从来不知道大人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从来不过问,但我有种感觉,就是似乎在外公脸上,越来越少见到原来那个慈爱的笑容了。
  是不是因为我渐渐长大了,所以在外公眼里已经不如小时候那么可爱了;还是外公心里装了什么事,那时候已经很少见到外公笑了。一把老藤椅,外公总会在那座大房子里坐着,然后可能是因为我是放学偷偷跑去,所以天色阴暗,于是衬得外公的脸色好像不怎么好看。外公依旧沉默寡言,而以一个少年人的敏感而言,那时候觉得外公总是眉心紧锁,要么就是不再喜欢我了,要么就是有什么心事。
  我不记得我会否如小时候一样蛮横地缠着他玩,或者缠着他的脖子爬上他的肩膀,那样也许真能逗他舒怀少许。但是我不记得我这么做过,而且我记得似乎我越来越害怕面对他,害怕面对这个变得不那么熟悉的外公,于是我去找他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了。现在想起这些事来,我竟是因为内疚而落泪,又一次泪崩。假如那时候的我再勇敢一点,敢于上前去纠缠外公,用小时候那个蛮横不讲理的模样纠缠他陪我玩,哪怕只有一次再让他展颜,再一次慈爱的笑出来,我也许就不会如同现在如此内疚难过了。

  大房子。老藤椅。阳光昏暗。愁眉紧锁。这个印象似乎不如之前两个那么美好,好在,我对这个印象并不太深刻,这得拼命想,才会想起来,而只要想起外公,好像立刻涌上来的,都是前面那些美好的印象。
我才明白,其实记忆是多么奇特的存在,首先它不是按照发生的时间远近来决定是否清晰模糊的,然后它也不是根据年纪大小心智成熟与否来决定记忆的深度的。它是有喜好选择的,我喜欢的那个外公,那个慈爱的外公,那个能用腿盘出一个高不可攀的外公给了我最深的印象,而这个我不喜欢的印象,反而被记忆选择模糊掉。这是多么神奇。
  多希望,这也是一个鲜活的记忆。在这个记忆里,外公又被我逗笑了,然后我又见到了他眉目间那熟悉的慈爱。奈何,我遍寻脑里的每一个角落,没能存下这样一个印象。

印象四:外公

  这个玩笑听了无数次,以至于至今为止,我只要想起外公,总会想起这个玩笑来。话说当年,不知道我自己几岁,估计应该很小,因为如果大一点,这个玩笑也许就不那么好笑了。
有一次,外公身上的钱掉地上了,我去捡起来还给外公,然后外公就问我,这是什么东西,我说是钱;外公又问,钱可以干嘛用,我说可以用来娶老婆;外公又问,娶老婆可以干嘛,我说可以用来耍……
  外公笑了,然后逢人便讲这个笑话。他说他以为我会说钱可以用来买东西,娶媳妇回家会帮忙洗衣做饭,怎会想到,钱竟是什么都不干直接娶媳妇,而娶媳妇竟只是为了耍……外公断言,此子不走寻常路,将来必跟常人不同。
  我几乎是听着这个笑话长大的,所以,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从小到大都是特立独行,从小到几乎没有记忆的时代就是如此。
  每次我听这个笑话的时候,我甚至能直观地回想起外公开怀畅笑的模样。想来,外公逢人便讲的这个笑话的时候,他必然是自豪的。如果他觉得这事不足以使他自豪,想来他肯定不会逢人便讲。而今再想起这事,我多少总是心怀愧疚的。而立之年已过,不惑之年将至,我究竟做过什么是足以慰藉外公当年的自豪呢。

  特立独行了大半辈子,然后,在世俗的定义里,我是否有过什么成就呢。我写过全国征文比赛的第一名,我曾用一枝笔写进过某影评网站当年影评人排名的首位影评人,我的一篇文章曾在一天之内浏览量过百万,我的稿约可以整整排上一个月,我写进了省级以及国级的刊物……没有后台,没有人脉,不花钱不找人,从来都是别人找我我根本不找任何人。那个时代,我算不算以一枝笔杆横行天下,以慰外公在天之灵。
  然而回首,那个年代,距今已经过去了十年。我甚至忘记了我当年为何就放弃了书写,在最风光无限的岁月里。我这辈子,一直在选择最坎坷的道路在一步步艰难地前行。
  我总在想,是不是只有在某个领域里做出了成就,方不负当年外公那逢人便讲的自豪。

  我可以放弃一个轻松无压力的单位,我可以推掉所有的稿约只说一句我最近没有灵感我想休息一下,我也可以放弃一份曾经想去好好经营并且经营了十余年的事业,然而至今日,我再回首望,除了答应外公说的娶媳妇做到了,还有膝下的一双儿女,然后我的身后,似乎依旧是孑然一身了无一物。
  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我也觉得也许对我身边的人来说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因为只有他们在陪我经历我的每一次起起落落浮浮沉沉。说到底,我也许终究只是一个自私的人。没有世俗意义上的成就,还谈什么空中阁楼呢。

  信念。信念是什么。我总对我的师兄说,我们是世俗世界里打不死的小强。是的,每一次放弃,每一次重新开始,都意味着我们又将经历一次轮回。我们又要开始从最底层开始做起,放弃过往的所有荣光,再轮回一次,再从头开始。
  特立独行,真有如此吸引人吗。这不重要。外公,好像是我这辈子里,第一个说我迴异于常人的人。愿舍一生,不负君望。愿舍一生拼尽全力,不负诸君愿。

印象五:听来的外公

  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我知之甚少,毕竟外公过世的时候,我才几岁,以一个孩童的认知所知道的那个外公,终究只是一个片面,所以长大后,我总是乐于听别人讲外公生平的故事。
  外公好像是少小失亲,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承担起了家庭,赚钱养家,做过许多营生。印象最深刻的是他生养了九个儿女,略有节余后他耗尽半生积蓄,买了一个店面准备做点小本生意,结果运动来了,小本生意不仅不能做而且连店铺都被收归国有,而外公却因为耗尽这半生积蓄,成分直接被打成小工商。
  多么可怕的一个时代,那些真正的富人都在抛售产业逃离故国,而穷人们好不容易积累下来那点资金,也被那些人席卷而去。多少穷人穷了一生,好不容易能买点产业,结果竟是这样的结果。

  好在外公向来务实,既来之则安之,既收归了国有,那就安安份份地做好一个工人。
听那些叔伯辈的长者们说,他们进厂的时候外公虽然成分不好,但已是业务骨干了,里里外外一把手,而这些叔伯辈的长者们,当时进厂也不过十几二十岁出头,他们亲切地称外公为明伯,然后由外公带着干活。他们总说,外公在厂里虽然是算年纪最大的一拨人,但是他做起事情来事事冲在最前面,而且力气干劲从不输于年轻人。
  就我接触最多的如同母亲,或者细舅,他们在这方面做了相当好的继承。勤劳,务实,应人之事忠人之事。

  有时候常在想,如若是我花了半生积蓄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我是否能如外公一样那般从容地面对呢。估计我做不到。如何以一种强大的热情去继续一种新的生活,去适应一个全新的体制;纵然委屈纵然不服。为生活所迫去行为,只怕难以有那么大的热情去工作。
  我也常在想,外公其实是生错了时代,如果他生在改革开放的黄金时代,他会不会就是那些勤劳致富的传奇典型;或者就生在现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以外公的勤劳踏实俭朴专注,不管他去做任何事,终归是有成就的。然而他偏偏生在那个动荡无比的时代,所有的劳作到了最后竟化作一场乌有。
  写到这里,我也许也就能理解外公后来给我那个总愁眉紧锁不舒怀的模样,也许在回想他的一生,也许也曾感叹命运。

  当然,这一切也许只是我的臆想罢了,毕竟这一切,我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正确的标准答案。
  或许有机会再去问问长辈们,为何那时间,再难见到外公欢颜。

印象六:最后的外公

  外公病了,记忆里是癌症,然后我似乎什么都不懂,所以我不记得是什么癌症了。咽喉癌,好像是。
  记得母亲说,外公一生俭省,所以从来不曾说他想吃什么东西,临到躺在病榻上,终于说想吃什么东西,于是他们赶紧去准备,末了端到外公面前,他却食不下咽。

  我应该是去探望过外公的病榻,只是我现在完全不记得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了。我只记得外公很瘦,极度消瘦。也许记忆真的是有选择性的储存的,所以愉快的记忆都记住了,而那些不太愉快的事,就会被选择性遗忘。
  这两天陪母亲闲聊,又说起这事,我又回忆起了一些细节。外公过世的当晚,母亲和父亲接了电话后赶去舅舅家,但是当时我和弟弟都很小,所以他们也没跟我们说实情,也没有带我们去同外公告别。
  但是我现在回忆起来,当时可能是语气或者声音或者一些内容被我和弟弟听出了端倪,所以我们坐不住。母亲说,我们当时去了之后告诉她,我们是去还细舅借给我们的电子游戏机的;她说她一下就看破了我们的谎言,但是她并没有说破,而且她觉得安慰的是,我们竟是想出了这样的法子去给外公送别。

  我现在能回忆起来,是我和弟弟两人商量了,然后慌乱地做了决定,然后把家里的任天堂游戏机装了箱带了去,因为父亲母亲出门前应该是三叮咛四嘱咐不让我们去,而我们决定自己行动去了肯定挨骂,所以必须要有借口。是的,我们宁肯不要游戏机也要去看外公。
  印象里我们应该是见了外公一面,但是因为我们太小,而且去看外公的人太多,所以我们最多也就匆匆看一眼,可能还能叫上一声外公,然后就换别的人去了。

  记得小时候,我叫外公,他有时候会生气,让我叫阿公或者公公,不要加个外公的外字,显得外分了。但是小时候我也固执,爷爷我叫阿公,外公也叫阿公,那怎么区分;于是那时候怎么也改不了口。现在想想,怎么那么固执呢,只要他们二人没有同时在场,叫一声阿公,绝对混淆不了。
  想想外公应该是真疼我的,所以不分内外,无有亲疏,跟他的亲孙子一样看待;只是我自己太固执。

  那天晚上我应该是哭了,哭着哭着哭累了就睡着了,不记得是睡在哪个表哥的房间里。半夜里被叫醒迷迷糊糊又伤心地回家,我还记得我是别骑着单车边睡,一直到撞了路边的路肩差点撞飞到路边的树干才算惊醒。

印象七:外公的葬礼

  我还记得外公入殓时的模样,穿一件古装一样的衣服,脸色如蜡,面容安详。
外公在乡里算是辈份大的,而且外公一家在当时的乡里也算望族,当时的那场葬礼,几乎是全按旧俗办。
  好多的繁文缛节,我都记不大清楚了。我只知道,好多的仪轨一套一套的,于是我们就听着主持丧事的老大的口令,一件一件慢慢完成。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那么接近死亡,第一次感觉,一直以来觉得可望而不可及的死亡,竟离我们如此近。
  现在回想起来,那应该是第一次从真正意义上失去了一位血缘上的至亲。我虽年少懵懂,但终归感受到痛,悲,伤与哀。

  我至今依旧还能清楚地记得,外公封棺时,外婆和舅舅和姨母们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还记得在棺木前铺着一排的草席上跪着母亲和她的一众兄弟姐妹们,在主持老大一声令下:哭父哟……他们全部异口同声哭喊着:父呦——
  几十年了,那场景至今依旧历历在目,那声音至今依旧能回响在耳边。哭者落泪,闻者又何尝能够无泪。

  有一个仪轨是过七周桥,所有的人按血缘关系的亲疏排列,一圈一圈地走,走七圈。我现在还记得当时我被手上的香火烫了一个大泡,而脚上没走完七圈,已经酸楚无比了,但我终归是坚持着走完,因为在我看来,那是送外公走的最后一程路。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外公是不是就忘了今世今生,在他忘却一切之前,终归要送完这一程。
印象N章:纪念我的外公外婆 - 火神纪 - 妄一家言
 
印象八:外婆

  小羲说,记忆里有个灰色的地方,老嬷就住在那里面。我问小羲,为什么是灰色的,我记忆里的老嬷是鲜活且色彩斑斓的。小羲说,因为那个地方靜悄悄。
  这些印象文字本来一开始是要写外婆的,但因为记忆太鲜,以至于不敢去碰,所以开篇先写了外公。新伤还在淌血,现在写外婆,总觉得好像不是最合适的时候。最遥远的那个记忆,应该是跟外公那个二郎腿的记忆同一个时代的记忆。昨晚问了母亲一下,能推算出来当时我的年龄约摸是八个月到二十八个月之间,而我也惊叹,原来那么小的时候竟然已经开始有记忆,太惊讶了。外公还是盘着二郎腿睡觉,我睡在外婆和外公中间,外婆背对着我,然后我背对着外公,那个回忆只有一个瞬间,那就是一场心里斗争。

  那也许是我关于尿床的唯一记忆,当时是在半夜的什么时候,一觉似醒非醒,尿急,于是想起来小便,但又似乎没醒完全,然后就……我记得我当时是直接尿了外婆的整个后背。这个记忆既清晰又朦胧,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真的尿了床,还是只是小时候的一场梦境里残存的记忆。
  母亲口中的外婆,会凶,会骂人,但我搜尽我的所有记忆,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外婆着急若生气的样子。
  记忆里的外婆,永远都是慈爱与和蔼的,从没动过怒,偶尔会发点小牢骚,性子也有点急,但从不发火,从不生气。长久以来,我就觉得人老了就得像外婆一样,她能把慈祥和蔼变成她自己;至少在我看来,外婆俨然便是慈祥和蔼的代名词。

  谦和。勤俭。不争。事事谦让。关爱后辈。对所有人都是亲切和蔼。以一位老人而言,外婆身上,尽是闪光的传统美德。当然,我相信每个接触到外婆的人都会有不一样的感知,所以每个人说到外婆或者认识的外婆,都会不尽相同;正如我的色彩斑斓与小羲的灰色地方。
  我也庆幸外婆坚持了这么多年,以至于让我在不管人生的哪个阶段,只要想起外婆,我会觉得心里总有一个地方是柔和与温暖的。因为我知道,不管我在世俗的世界里混成什么模样,外婆总会在那个地方,并且在她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在她后背撒尿的小屁孩,于是我可以在她那里放纵我作为一个孩子残留在一个成人身上的最后天性,我什么都可以说,因为她会一如既往地原谅我的任性,然后一如既往地包容,一如既往地宽容与欣赏。一想到外婆,我会有满满的正能量。

印象九:外婆的口壶

  现在叫搪瓷杯,以前我们当地管叫它叫口壶。首先它便宜,而且可以做的事情很多,所以几乎人手一把。记得我当年去苏北读书的时候也带了一把去,可以刷牙时装水,可以冲牛奶半夜充饥,可以泡茶在闲暇时大摆龙门阵,又可以当饭盒装饭菜,甚至可以在洗澡时当水舀……住宿舍的那些年,我已经不记得用过这种口壶干过多少事。但这一切种种,也许跟它给我的最初记忆有关。
  小时候,外婆家附近有一家卖粿条面的,叫老祥裸条面。现在还记得小时候在外婆家附近玩耍,每每路过那家店附近,尤其是当他们在做蒜头朥的时候,那个气味那叫一个香。
  记得有一次,好像是生病了还是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外婆问我要吃什么,我说要吃粿条。于是外婆的口壶出场了,到现在至少也该有三十多年了吧,我竟然能记得那把口壶盖掀开里壶里的模样——粿条在下,猪肉丸和肉错在上,汤水清清,洒了一把葱花和芹菜珠,加了一勺葱珠油和蒜头朥。都说记忆是有味道的,这一条在这口壶粿条里得到了验证。我现在甚至还记得那口壶粿条的掀开盖子时的气味。

  这些年,物质生活好了许多,吃过了许多家的粿条,也吃过了许多以前也许想到没想过的东西,所以客观上来说,老祥的猪肉丸也好,他家的粿条面也好,并不比任何一家粿条面好多少,但是隔一段时间我总会过去吃一次,因为那不是一碗粿条一碗面,那是记忆里那香喷喷的回忆。我跟人说过,老祥的粿条面其实已经不觉得好吃了,但是我老去,因为那是一种情怀,一种情意结,一种对童幼年定义中的所谓美味的追思,也是承恩于外婆膝下的重温。不管是老祥的粿条,还是那把带盖的口壶。
  外婆的外孙里,我应该是跟着她最久的一个。所以我也常自信地说,我是外婆最疼的那个外孙。之前说过,外公让我叫他阿公或者公公,我一直改不了口;在外婆身上,我似乎没有这种障碍。也许,因为我生来就没有奶奶,只有外婆,所以在我的感知里外婆就等同于奶奶了。从外公过世之后一想到外公听到我叫他外公时那失望的表情,我就没再叫过外婆“外嬷”而一直称她为“嬷嬷”。

  是的,外婆心里是有一把尺的。那把尺叫内外有别,我知道,内孙与外孙终究是有区别的,只是,我似乎也早过了争宠的年纪了。
我心中的外婆形象,就是我的奶奶,因为在奶奶这一级别里,我只有她。从遗传学上来说,内外其实无别,我们身上同样有八分之一的基因来自于奶奶或者外婆的遗传,只是传统的人伦硬生生地分割成内外。我不争,并不意味着外婆对我的恩慈会比别人少多少,相反可能更多;因为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深浅,有时候常不会因为血缘关系的亲疏来划分。
  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了那天午后,外婆捧着一口壶的粿条在我眼前打开,我又想起了那口壶里的粿条模样,我又想起了外婆脸上的表情。多年来承外婆恩泽,想到这,我又不由得热泪盈眶。

印象十:外婆的三七

  一道铁闸门,天人永相隔。愿烈火燃不烬,追思永不断。
  外婆。一路走好。不留恋一路风尘,愿你度尽一切苦厄,往生极乐净土。

印象十一:外婆的尾七

  火鸟凤凰,浴火重生。无限掌中置,刹那成永恒。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灵堂里的经诵声与外婆生前住的房间里的寂静,两两相看,恍如隔世。
  记得以前周末,有时候放工我会去看外婆,走进外婆的房间,外婆有时候会坐在她小客厅的沙发上织毛衣,看到我进去,外婆会停下手上的针线牵住我的手问我,奴啊,做尼紫船欢来。我说没事,手上工作刚收,过来看看您。于是嬷孙二人会坐在外婆的小客厅里聊聊日常,那一刻像是被定格,好像永远也不会有人去惊扰我们俩。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外婆带着我,无数个日常里的某一个下午,于是我会感觉内心平静,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记得有一次带小十二过去看外婆,那时候外婆还能下床,进屋的第一眼也是看到外婆坐在她的沙发里,那天不知为何,感觉那样的场景也许见一次就少一次了,于是见着她逗小孙儿乐,我反而不怎么乐得起来。

  每逢外婆做七,有时间我总会到她生前的房间里单独地呆上一小会,在她生前每天坐的椅子上坐一坐,抚摸着她生前每晚睡觉的床,再看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还有外婆梳妆台上那张外公和她以及九个儿女的全家福照片,有时候会有错觉,外婆是不是还在,还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外面的小客厅里编织着毛线。
  定眼再转身,终究明白外婆已经离去,不再会在这小房间里走动,不再会亲切地唤我“奴啊”。想想,这辈子喊我“奴啊”的,似乎只有外婆一人。
  所有一切如繁文缛节的仪轨,是所有人怀念外婆告别外婆的方式,我有我自己的仪式。只是感觉,我还做完我的仪式,外婆已永远地不在了。外婆的遗物里,我选了外婆的蒲扇以及她织毛衣的毛衣筷留念,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没有人要,而这些是外婆日常每天都拿在手上的,既为遗物,不该是她日常最常用的普通小物件吗。蒲扇在手,织针在手,感觉外婆似乎还没有远离。

  
今日是外婆尾七,所有仪轨做完,我又回到了外婆空空荡荡的房间里,然后陆陆续续有人来,也许大伙都怀着和我一样的心情,来外婆的房间里缅怀外婆,收拾外婆生前的东西。
  最近的周末,有时候收完盘我会感觉颇为失落,不是因为盘中的得失,而是因为以前周末收盘后我会去看外婆,现在,竟感觉无处可去了。

  花火焚。火花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愿外婆往生极乐,不堕轮回苦。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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